哲哲刚来我们训练室那阵，妈妈几乎每周都被老师叫。我们训练室在运河区滨河龙韵那边，他妈妈骑电动车过来也就十分钟。不是打架那种大错，是同学碰掉他一块橡皮，他话都不问一句，伸手就推人家肩膀。回来妈妈问他为什么，他攥着衣角说，我当时就是气，手比嘴快。她跟我说，最怕的不是老师打电话，是哲哲以后长大了也这样，遇事就动手，没人愿意跟他玩。
讲真的，很多男孩子不是坏，是那股火窜上来的时候，脑子里的刹车还没接上。哲哲的问题不在不懂规矩，是他一受刺激，手先动了，话还堵在嗓子眼。我们没跟他讲大道理，先练一件小事，火上来时先数三下，把那句想说的话挤出来。
头一个月挺难。有次他气得脸通红，手举起来又放下，憋出那句你干嘛碰我时，眼睛都湿了，但到底没推。我们就抓住这半句夸，对，先把话递出去，手先别动。慢慢的，他能说完整一句，我不是故意的，你别推我。那阵子他妈妈每天来接他，都先问今天手有没有比嘴慢。
有回课间，后排同学把他本子碰地上了。换以前他早蹦起来，那天他站着没动，弯腰捡起来，回头说了一句，下次递给我就行。他妈妈后来跟我说，那天她在窗外看见，鼻子有点酸。
上个月家长会，老师单独跟妈妈说，哲哲现在和同学闹别扭，会先喊报告而不是动手了。妈妈回家偷偷乐了半天。
其实吧，冲动不是改掉就行，是得给孩子一个能替换的动作。手要动的时候，让嘴先跑一步。哲哲现在还是会急，但大多数时候，那句话能抢在巴掌前面出来。这半年的变化，不是不生气了，是学会了先把意思说清楚，再决定要不要动手。他妈妈现在常说，原来不是孩子不懂事，是他那根刹车线还没接好，我们得先帮他接上。说到底，我们不是要把孩子变乖，是帮他把那句该说的话，赶在巴掌前面送到嘴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