淘淘三年级，第一次来我们这儿时，他妈妈把一摞作业摊在桌上，说这孩子每道题都要她讲，不讲就坐着发呆，讲了又都会，活像个等着投喂的小鸟。讲真的，第一眼你以为是他懒，看下去才明白，他是把等答案当成了习惯。
其实吧，淘淘不是不会，是他早早就放弃了先想。回家摊开作业，第一反应不是读题，是翻练习册后面的答案，或者扯着嗓子喊妈。有回数学一道应用题，他盯着看了十秒就喊这题我不会，妈妈过去一讲他会了，可下一道他还是先喊。他脑子里那根我先试着想一想的弦，松得快断了一样，越省事越不想动脑。
头两周最难。他还是会偷偷翻答案，被老师逮到几次，脸通红地缩回座位。我们没骂，只是把答案页先收走，规矩立死，不会的先试五分钟。他妈妈起初也急，说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，后来我们把答案册锁进抽屉，让她先忍住不开口，只在计时器响后才过去。头一个月淘淘还是会偷瞄，但她不再替他写，只是坐着陪着。慢慢地，那五分钟他从抠橡皮变成了真在算。有一回他憋了快十分钟，突然抬头说妈你别讲我自己做出来了，那道题他写错了一步，但那是他第一次真自己想通的，他妈在旁边眼眶都红了。
带他的半年，我们没少讲题，先把那根弦绷上。规矩很简单，遇到不会的，先自己闷头试五分钟，把想到的写两笔，实在卡住再问。老师陪着他，他一要喊妈就指指墙上的计时器，那五分钟他得自己扛。
三个月后再见，他妈妈发来消息，说淘淘回家先翻书自己看例题，实在不会才来问，发呆的时间少了一大半。她说有天晚上看见儿子对着一道题咬着笔杆较劲，没喊她，自己写完了，她悄悄退出去没敢出声。
在沧州，像淘淘这样不是笨、只是把独立思考那步省了的孩子，真不少。把这步补回来，比多刷十本练习册都管用。